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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缘星云迷雾顿开

    1991329,晴空万里,春光明媚,大地一派生机盎然。

    自健早早起来,驾车来到中国城,准时接上洛杉矶著名侨领吴剑雄先生,径自往坐落在城东哈仙达岗的“西来寺”驶去。

    原来热心肠的吴剑雄先生几天前已约好,今天要带自健去西来寺见一位享誉国际的大和尚——星云大师。

    自从画廊倒闭以来,自健没有再去寻找类似的工作,而是在家画些画,丹慧忙着学外语,随着3岁女儿小涵的到来,一家三口生活日渐拮据。自健也想在艺术领域有新拓展,得知西来寺为积极地推动文化艺术,也举办华裔画家的画展,自健希望能争取这位佛光山、西来寺的开山大和尚——星云大师的理解与支持,由西来寺免费提供展出场地,举办一次个人画展,同时也给星云大师画赠一幅肖像。

    坐在西来寺的会客厅里,自健心里忐忑不安,他不信佛教,也不懂佛教,一点佛教的常识与规矩都不会,马上要见到那位常在电视屏幕上说法的大法师,不免一阵紧张。

    稍候片刻,只见一位身材伟岸的大和尚飘然而至,仿佛从荧屏中走来。一脸佛相,一串黑色的佛珠佩在金黄色的僧衣长衫上,格外庄严、飘逸,好像弥勒佛一般的满面笑容,让自健忘却了紧张。

    大师亲切地询问起自健的现状与过去。自健恭敬地递上那套收有昔日主要画作的明信片小集。当《孕》的画面出现在大师眼前时,大师愣了一下:“哦,这幅画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沉思片刻,大师想起来,他曾在一年前的一次华人社区的妇女法会上见到过这幅画。

    那天他应邀去会场演讲,自健画廊的老板将这幅《孕》的油画连同其他一些画家的作品陈列在进会场的走道两旁,大师匆匆走过展示的画作,当目光扫视到《孕》的时候,他便停下了脚步,大师被这幅画人性母爱的优美境界所吸引,正如他后来撰文所回忆的:“画中少妇低头凝视,似乎正在屏息聆听隆起腹中胎儿的悸动,而若有所思。她的眉宇间充塞着母性的慈辉,世间的一切真善美,似乎都集中在这名女子身上。其道何由?啊!是了!“孕”是宇宙中最善美的期待,而凡有待者,皆需慈思,慈者,和也,忍者,力也。刚柔并济,乃至天地之间生生不息。此番因缘和合之理,放诸世间,永不失真,只是这画者是谁呢?竟能以一管彩笔,将“孕”的涵义阐释得这么玲珑剔透!”大师在法会归途的车上,仍在思索着见到的《孕》的这幅画,望着川流不息的车阵、灯红酒绿的世界与芸芸众生,大师感慨:“在一片诛伐扰攘的社会里,多么希望有人如彼,能以爱心醮沾笔尖,绘出人间的真实苦乐,将佛教的慈悲喜乐跃然纸上。”

    大师拿起《孕》的小画片,和蔼地向着自健说:“哦!原来您就是这幅画的作者,我正要找您呢!”

    大师一张张地认真地翻阅着这套小画片。当《山妹》的画片展现眼前的时候,那背着弟弟、踮着脚尖站在小凳上锁门的山村小女孩令大师动容:“这孩子多可爱,使我想起我在大陆度过的童年。”

    当看到自健为父亲所作的肖像时,大师停下来,倾听着自健简叙父亲历经十年冤狱、全家老少饱尝人间酸苦的昔日家境。

    大师红着眼圈,动情地说:“画得太传神了,《父亲》这幅肖像画出了中国人饱经风霜、坚毅刚强的民族气质。”

    听到自健父亲因癌症住进医院,大师吩咐随从递上2000美金,让自健尽快寄回家,给老父亲加紧治疗。

    自健和一旁的吴剑雄先生感动得热泪盈眶。

    大师在和自健的交谈中得知,自健来美国的两年多时间里,一直在为生活而画,即使心中有满腔的创作热情与深厚的生活根基,在严酷的现实面前,他也无法潜心深入拓展自己的艺术创作。大师感到,一位如此优秀的人才被埋没,实在可惜。

    大师郑重地说:“先生,我来支持你画100幅油画,好吗!”

    自健一听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师接着又说了一遍:“先生,我想请您在一年之中画出100幅作品。”

    自健这一下才回过神来,他又惊又喜,但是画什么呢?不画菩萨就得画佛像吧。

    “不,您不用去画佛像、菩萨,以人间爱心为题,就画您熟悉的生活,画您感动的人和事物就好了。”

    “人性即佛性,人成即佛成,您能给世界画出这样好的作品,其实也就是在传播佛法。”

    大师侃侃而谈,随后又建议自健将中华民族坚忍不拔、勤劳善良、任劳任怨的民族性在未来的作品中加以体现。

    先生,您过去怎么画就怎么画,希望您重拾画风,创造属于自己的艺术天地。”

    自健听着大师的话,全身热血沸腾,他猛然感到这天大的好事从天而降,画自己熟悉的生活一点不难。只是要在一年中完成百幅作品却是困难,于是他向大师提出能否延长三个月时间,大师欣然答应。随后大师又向吴老先生问到先生目前一幅画买价是多少钱。

    先生答:“自健之前在画廊的售价一般在5000美金左右。”

    “好,就请先生画100幅,50万美金。”

    啊,这如同“神话”的好事怎么会落在我的头上?

    大师满目慈光投向自健,这下子,自健惊讶得简直如坠云端,100幅!50万美金!让他不由想起好友陈逸飞十年前在纽约喜获石油大亨哈默赏识,以每幅3000美元一次收藏他13件作品,从此让他走上成功之路的传闻。可自健这下得到的比陈逸飞多出了十几倍,这可怎么了得。

    得知自健一家三口眼下居住拥挤,又无合适空间作画。大师提出:“我有一处信徒送给我的独立住宅,也位于哈仙达岗,离西来寺约3分钟车程,环境僻静,原本是提供给我作棚居,而我整年云游弘法,很少在此居住。如果你满意,正好用来做你的画室和住家,明日即可举家迁入。”

    说罢,大师便起身,带着自健一行数人驾车前往这座名为“蒙地拉精舍”的半山宅第。

    “啊!太美了。”自健情不自禁地赞叹着,这是一座建在半山腰有着乡野风韵的住宅,最初是一户美国人的别墅,五房三厅的一层平房拥着一座碧翠的泳池,室内明亮宽敞、清幽淡雅。大师曾经住过,自然禅意浓浓。起居、用具一应俱全,从后院凉台居高临下举目眺望,开阔的山谷绿阴连绵,花团锦簇,远处山峦之上西来寺那金碧辉煌的琉璃瓦顶在艳阳下闪闪发光,装点着这壮丽如画的美景。

    啊,这真是一个艺术创作的绝佳境地!

    自健兴奋极了,但实在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只有从随从法师手中接过那一串钥匙才知道这不是梦。

    大师临走还不停地关照:“让先生安心在此作画,众人不要过来打扰,要来也要先打电话,经过先生同意才行。”

    车行驶在回家的高速路上,自健难抑激情,似梦非梦,思绪翻滚,双手掌着方向盘,车子仍左右摇晃,一旁的吴老先生吓出了一身冷汗,一再说:“自健,你好好开!好好开!”

    回到家,自健跳下车冲进家门,将这如同“神话”一般的事告诉了丹慧,两人相拥而泣,激动得在小屋里团团乱转。

    凌晨,一通电话拨回大陆,大洋彼岸的全家亲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欢喜之中。

    自健将户头上原有的一万美金存款全寄回家,父母、兄弟姐妹人人都分享到星云大师赐予的欢喜,床榻上的老父亲更是感动得老泪纵横,病也随之好了一半。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自健的喜事,真成了大家的喜事,自健身边几个尚在困难当中的朋友,也喜获自健相助。

    搬入大师曾经住过的地方,感觉就是不一样。清晨,阳光泻进屋子,灵光闪烁,满室生辉,卧室一角的石壁、翠竹之间,一道人造的幽泉悠悠环绕、潺潺流过,让人置身在清幽的禅境之中。

    自健仿佛感到心灵中那一扇关闭已久的灵动之门正在缓缓地敞开,感到从未有过的畅快与轻松,创作灵感就像一股奔流的清泉源源不断地涌来。

    他找出那些曾翻阅过无数遍的那许多生活速写与陈年旧照,曾经觉得不堪入画的人物、场景、乡野掠影,如今竟散发出诱人的光芒,成了未来绘画创作中不可多得的宝贵素材。许多年来画家与同行们一样,一直都在苦苦地找寻着艺术上的“自我”,而今他已无需再去盲从那些空泛的观念、口号,无需再去生造形式上的时髦与新潮了。

    他要用自己真挚的情感、朴实的技法去真实地表达人性善美的永恒价值,去自然地创造人类博爱的生动美感。

    或许,这正是他苦苦寻求艺术“自我”的价值所在。

    自健,一个有着特殊人生历练与个性情感的艺术家,此时已获得了信心,他要通过即将展开的艺术创作去尽情地开掘和宣泄潜藏心灵深处的一腔真正“自我”。

    万籁俱寂的夜晚,他让自己静静地游回曾经生活过三十多年的那片故土。他追怀着儿时的记忆,他知道,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找不到比儿时的“意象”更真实、更贴切、更自然、更令人感动的画面了。

    凭着这朦胧的记忆,他画下了《拔刺儿》、《小咯咯》、《姐姐的故事》、《青青草》……他还画下了《奶奶》、《磨》、《青苹果》、《祈》、《暖冬》等作品。

    那许多表现故土、慈母、孩童的生动画面,舐犊情深、楚楚动人,承载起一个古老民族的精神特质和希望,也折射出一个漂泊海外的艺术游子对祖国、故乡的眷恋深情。

    迁入“蒙地拉精舍”,自健依然将《孕》挂在最显要的墙面上,这幅曾经带给他无数希望和幸运的“神灵”画作,此刻,又自然地激发起画家丰富美好的联想:《孕》中年轻的母亲生下她的腹中宝贝,她在金色的光芒中哺乳;她在幸福的摇篮前甜思;她在给女儿换上新的衣裳;她像“观音”、像“圣母”一样,在圣洁的晨光中为女儿梳妆……

    温馨、典雅的“母女系列”就这样诞生了,妻子丹慧与四岁大的可爱女儿成了他最佳“模特儿”,她们朝夕陪伴着他度过这段特殊时光,带给他莫大的支持与温暖。

    白天,自健整天地埋首画中,静夜里,他就翻阅起书架上那些他过去从不曾读过的佛教著作和杂志,那里面有大师早年的著作《释迦牟尼佛传》、《玉琳国师》、《海天游踪》、《无声息的歌唱》、《星云夜话》、《星云说偈》……在许多的大师著作和其他佛书佛经中,自健最爱读的还是星云大师的“法语”和“日记”。很快地他被星云大师那深入浅出、博大精深的佛学论述所吸引,被大师那超凡的智慧、慈悲的胸怀和伟大的人格所激荡。

    “以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业。”

    “佛法不能离开生活,人间之外没有修行。”

    大师一生致力于推动的人间佛教,倡导给人信心、给人欢喜、给人方便、给人希望。

    传统佛教教义中的“西方极乐世界”,不在彼岸在此岸,在净化心灵、造福社会……今生今世就可以造就出“西方极乐世界”!

    人间佛教要“以文化弘扬佛法,以教育培养人才,以慈济福利社会,以佛法净化人心”。

    自健所读到的这一切都备觉新鲜、亲切,如沐清风,茅塞顿开。

    他悟到了星云大师所创立的学说和所推动的事业为什么能有那么多的人热烈追随,他也悟到了为什么星云大师会与他结下如此特别的“画缘、佛缘”!

    几个月后,四海云游弘法的星云大师返回了洛杉矶,刚抹去旅途的风尘,大师就径自来到“蒙地拉精舍”,走进了自健用三车位车房改造而成的油画展厅。自健近二十幅新作悬挂四壁,在明亮的射灯下熠熠生辉,大师满心欢喜地观赏着墙上的每一幅画作,连连称赞:“好!好!画得太好了!我都喜欢,我放心了!”

    得知自健终日沉潜画中世界,大师说:“潜心作画这就是最好的修行,要耐得住寂寞。”

    沉思片刻后,大师向自健忽然问道:

    先生,你可不可以画一幅《南京大屠杀》?”

    自健一愣,好生纳闷?佛教珍爱一切生命,为什么要画这血淋淋的大屠杀?

    大师说:“要画!要画出一幅警世之作,让世界永远不要忘记这真实的历史惨剧。我就是这场惨剧的见证人,大屠杀发生后的那段日子,我母亲带着12岁的我去南京寻找失踪的父亲,寻找多日一无所获,那横尸遍野、惨不忍睹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从那以后,我就没有了父亲,回程路上,途经南京栖霞山,我披剃出家从此做了和尚……”

    “如今,一些日本人仍在篡改教科书,参拜靖国神社,妄图否定这段历史。今天,我们这些见证人还在,他们就想这样做,将来就更难讲得清楚了。先生,您画好这幅画,让世界更多人知道这个事实。人类这一惨烈的历史悲剧,绝不可忘记!绝不能重演!”

    当晚,自健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睡,一闭上眼睛,就涌现出大师描述的那些悲惨情景,大师的那一句可不可以画一个和尚收尸的建议开启了他的灵感,他从床上爬起,将脑海中已朦胧形成的画面立即勾勒在草图本上。画分三联,左联:两个日本军人在砍头比赛之后拭刀狞笑;右联:哀伤的出家僧人在拖收尸体;中联:在堆积成金字塔一般的死尸中间一个从母亲血泊中爬起的幼童对着苍天嚎哭,后面是硝烟滚滚的中华大地、滔滔的长江。

    草图画出,自健满心激动,摇醒酣睡的丹慧,她也说非常强烈感人。

    此刻,天际已露出了黎明的曙光。

    以后几个月的时间里,自健又画过好多的草图,始终没再超出这宝贵的第一感觉。

    自健回不了中国,他只能竭尽全力在美国的土地上创作这件巨大的中国历史画作,他找遍了能找到的一切反映那场暴行的历史照片和文字资料,尽管有诸多难以克服的困难,他仍然坚定起信念,连续八十来个日日夜夜、废寝忘食地创作这幅巨大的作品。

    画室里,不停地环绕着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和盲人阿炳的《二泉映月》那伤感的琴声。夜深人静,母女酣然入睡,自健还在悲愤地一笔一笔地画着堆积如山的死难同胞。

    这是不堪回首的中华民族大灾难!这是华夏子孙的奇耻大辱!

    “中国人啊!中国人!”面对着这绘制中的巨画,自健一次次陷入揪心的沉痛,一次次掉下悲伤的眼泪。

    几个月过去,大师又回到了洛杉矶,凝立在这幅画前,久久不发一语,眼角泛动着泪花。此时的大师也许正在这人堆中找寻他的父亲,这悲壮的场面一定刺痛了他的心。

    “画得太好了!画出了我的记忆,画出了我的想像!”大师深切地表示。

    大师得知自健从搬入这间屋子就不曾休息过半天,连电视都很少打开,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励志奋发、沥血耕耘,半年多的时光,已硕果累累。大师叮嘱自健:“明天是圣诞节,全美国都休息,你也该休息,带孩子太太去迪士尼乐园走走,听听‘小小世界’里那甜美的歌声。”

    第二天下午,自健终于驾车带着丹慧、小涵去了迪士尼,那是他在“蒙地拉精舍”一年多的生活里,惟一的半天休闲。

    自健自从获得了这100幅画的50万美金合约之后,心里一直惴惴不安,随着在“蒙地拉”住的时间久了,看过的“佛书”多了,这种不安与日俱增。

    一天,自健对前来看望他的大师表示,他一定要捐出15万美金回报佛门。自健说:“大师您在全球弘扬佛法,有那么多的事要做,而将这么多的钱给了我,这些钱,也是无数人一点一滴捐给您的。您能给我这么好的作画机会和空间,哪怕不给我一分钱,我也很满足。大师您要是不收下这点心意,我每天都无法入睡。”

    大师一听,十分惊讶,他万万没想到这年轻穷画家会有这么大的善愿。15万美金当时足可买到一栋房子,而当时的自健什么都还没有,他却有这么难得的“善报”!

    星云大师见自健态度坚决,就让西来寺收下了这厚重的心意。

    那晚,大师让随从退下,自己单独与这位青年画家促膝长谈。大师谈他人生的历程,谈“感恩”的故事,谈“舍得”的因缘,临别,还送给自健一句最珍贵的赠言:

    “有多大的量,就能成多大的事。”

    大师的这句话,伴着自健夫妇一直走到了今天。

    打那以后,大师总是在世界很多的场合,给人讲起了这件事。几年过去,在中国台北阳明山的中山大会堂休息室里,刚动过心脏手术的星云大师看着身边的自健,对前来看望他的监察院长陈履安说:“有人说大陆人贪,我看未必,你我都是大陆人,你不贪,我也不贪,那是因为我们有。而这位大陆画家李先生,他什么都没有,也不贪,给西来寺一捐就是15万美金,真不容易!”

    的确,自健、丹慧就是这样的一对夫妻,有了富裕的经济基础,他们并没有去追求那些虚荣奢侈的享受,他们依然过着朴素的日子,追求的是崇高的精神目标,他们的心永远贴近普通的芸芸众生。

    1992年初春,自健在“蒙地拉精舍”的创作已初显雏形,一天,他问起大师,以后作品中,可不可以画“美国流浪人”的一个系列。

    大师说:“当然可以,您用悲悯爱心去表现这些生活边缘的族群,这很好!他们更应该得到社会的关注,得到爱。”

    自健生活环境有了改善,他总会想起刚到美国时就想画流浪人的那种冲动,那时候,他一个穷学生每晚骑着个破自行车,途经流浪人栖身的纸盒、塑料棚,冷风凄雨,好不凄凉。这些情景,萦绕脑际,挥之不去,如今又重新点燃他的创作欲望。

    为了画好这一系列作品,自健特别带着丹慧与女儿驾车到流浪人的聚集处,有女儿、妻子在身边,他似乎能多添一层保护。自健忙着拍照、交谈、画速写、收集创作所需的各种素材。

    街头混杂,肮脏不堪,警车时而呼啸而过,有时突然会在他们一家三口前停下来。

    “你们最好离开这里,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

    好心的警察不止一次这样劝告,为了创作,自健已顾不了那么多!

    一次,自健刚从车中走出,一个黑人大汉突然冲了过来,口中狂呼:“Photo! Photo!”自健自觉不妙,躲闪不及,狂汉一把从他肩上勒走了美能达照相机撒腿就跑,旁边的几个流浪汉见状飞快地朝抢汉跑的方向追赶过去,其余的几个汉子则安慰着惊魂未定的丹慧母女。自健目睹眼前的一幕,虽说失了相机,但是他仍能感受流浪人中善良的人性依然存在,这给他后来创作流浪人的作品,注入了更多的理解和同情。

    第二天,警察来电,让自健前去辨认罪犯,自健放弃了,他不想结下仇恨的种子。因为,他还要继续去这个谁都不敢去的地方,寻找和摄取创作的素材及灵感。

    19935月,自健历经近400个日夜的努力工作,已完成了近70幅画作,一个以表现人间大爱为主题的油画展已粗具规模。

    516是佛陀的诞生日。这一天,2000名来自全球各地的信众将云集西来寺,在欢庆“佛诞日”的同时,也隆重举行星云大师创立的国际佛光会成立大会,借此盛典,大师决定提前推出“李自健油画展”。

    这是自健一生中的第一次个展,也是远离尘世纷争、潜心画室一年多以来的一次成果检阅,自健的60多幅油画占据了西来寺的三个大厅,其中也包括了那幅刚刚完成不久的巨幅作品《南京大屠杀》。

    欢乐声中,一袭飘逸长衫的星云大师陪同多米尼加总统以及加州州务卿余江月桂女士走进大厅,在世界各国来宾的簇拥下为画展开幕剪彩。

    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观众顷刻都被画作吸引,无不动容。

    和平、博爱、人性的主题和画家精湛的写实主义技法第一次展示在世人面前就立即赢来了一片赞美。人们不仅赞美画家,也赞美星云大师的“伯乐识马”。

    开幕那天,大师为自健亲笔写下了“世界需要爱心”。

    尔后,大师又问自健:

    “你现在对自己未来的画展有信心了吗”?

    自健高兴地点点头。

    大师又问起自健完成这百幅画作后的计划。

    自健说:“我从小就幻想周游世界。如今,师父您让我画出了这么多的作品,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带着这些作品,云游天下,巡展世界。”

    大师对自健的回答深感欣慰,说道:

    “你大胆地走吧,这些画虽收藏在佛光山,您随时都可以借去展览,没有了钱,我会再找你画像的。”

    自健说:“师父,我一定还会给您画像,但,我绝不会再收您的钱,不但不收钱,我一定还要给您捐钱,师父请放心,我一定会学习您的‘开山精神’,锲而不舍,走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