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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圃——都市隐者
    茶杯里的哲学
    老圃爱茶,喝茶是他每日必做的功课。其实看老圃的画便知他必是爱茶之人。“茶”子拆开为“草、木”中“人”。老圃画蔬果、喝清茶、吃素菜、种花草,与草木结下不解之缘。而茶道与老圃的艺术之间也有着许多灵魂的共通之处――
    其一为“凡”。
    喝茶是百姓生活中最为平常的事,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茶”列其中。日本茶道宗师千利休也曾说过:“茶之本不过是烧水点茶”。茶道的本质是从微不足道的平凡生活中去感悟人生的真谛。老圃选择的题材是我们天天都吃的瓜果蔬菜,但很少有人能够把它们提升到艺术的高度。看老圃的画便知从平凡的事物中去契悟大道,领悟“平平淡淡才是真”的哲理。
    其二为“素”。
    当代有两位著名的画食物的画家,李津和老圃。李津所画食物多为荤菜,大鱼大肉,表现了中国菜的繁华之美。老圃则画素食,且是蔬菜未经烹饪的原始状态。设色淡雅,用黑白灰、点线面提炼出物象的形和质。“素”体现了传统文化的精髓。几千年来在中国产生巨大影响的佛教规定吃素。传统水墨画用浓淡的墨色画出大千世界。茶道也是讲究素心。老圃不仅画素菜,还身体力行吃了一段时间素食。他的早餐通常是煮一碗泡了一夜的绿豆,或者清水煮四季豆。不放油盐,真正体验素菜的原汁原味。老圃还有一个习惯,规律性地禁食。一般认为短时禁食可清空肠胃,于身体有益。但老圃的意思是,禁食是对自己的小小的惩罚。一个人在社会上难免不做违心事,难免不沾荤腥,那么隔一段时间禁食,惩罚一下那副乐于享乐的肠胃,使人身心得以净化。
    其三曰“静”。
    茶道讲究“静”,而“静”也是老圃的画作传递给人的意境。佛教也主静。佛学中的“戒、定、慧”三学也都是以静为基础。佛教禅宗便是从“静”中创出来的。我想,老圃在画画的时候一定是一种近似“禅定”的状态,一笔一笔对着物象描绘,心无杂念,就像历代禅师们参悟佛理。在这种状态下能提神清心的只有茶,茶便成了老圃最好的“朋友”。
    其四为“放”。
    人的苦恼,归根结底是因为“放不下”,所以,佛教修行特别强调“放下”。品茶也强调“放下”手头事情。所谓“偷得浮生半日闲,放下烦恼一身轻”。老圃的“放下”,体现在他的性情和行为。2002年,老圃放下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广告公司,重返大学校园,进入中央美术学院首届中国画博士课程研修班学习,重握画笔,完成了从商人到画家的转型。2003年,老圃对古董收藏入了迷,但他很快就反省,为物而痴必为物所役,有所执着必有所束缚,通达的老圃很快就放下对古董收藏的执着。他的《菜园子》系列作品正是他从容淡定的性情和人生的写照。
    其五为“细”。
    老圃的绘画,“细”是一个特点。老圃秉承了宋画的“格物”精神,对自己研究的对象仔细分析,物象的结构纹理都描绘得丝丝入扣。老圃作画态度恭谨,他泡茶待客也是虚心尊敬。只见他小心翼翼把茶具摆好,第一遍温壶、烫杯;然后把清茶放入紫砂壶里;又一遍洗茶、温壶;再一次把山泉水倒入壶中;少顷,把茶水倒入主客杯中,请客人闻香、品茶。在老圃的画室喝茶实在是一种享受。茶道讲究“人、器、境、水、茶、艺”,老圃深谙茶道的各个环节,追求细微之处的完美,这也是中国艺术的精神。
    珍惜生命的机缘
        刚走进老圃的工作室,就听见老圃说,来,过来看一个惊心动魄的场面。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窗沿上密密麻麻聚着无数只虫子。老圃说,天凉了,虫子们聚在一起互相温暖。老圃的窗台下,从水泥缝里长出来一株不知名的植物,默默地长叶、开花、结果,有一天植物的茎部折断了,整株植物的茎叶迅速枯萎,只有靠近果实的那一段还鲜活了很长的时间,这是植物丢车保帅,它奋力把身体里所有的养分都集中供给刚结成的种子。植物争取延续生命的过程感动了老圃,种子熟了老圃小心地摘下来晒干保存起来,待来年老圃会找一片开阔的泥地,洒下春天的希望。
        我院子里种的葫芦丰收了,没有农艺经验的我向老圃请教如何保存。老圃说,在葫芦顶部开一个小口,把葫芦籽取出来,然后用水煮一下即可。我嫌取葫芦籽麻烦,便问,为何要把葫芦籽取出来呢?老圃说,不取岂不是把种子煮死了?原来老圃怜惜那些携带着生命基因的种子。
        不仅是对待生命,就是普通物件老圃也很用心。老圃有个多年的习惯,收到信后,会用小刀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看后悉心保存。老圃说,这些物件都是生命的载体,它从另一个人手中辗转千万里来到你的手上是与你的缘分。
        蔬菜瓜果,别人眼中的普通食物,老圃恭恭敬敬一笔一笔细心描绘;落在水泥地上的梧桐籽,老圃附下身躯一粒一粒捡拾起来后抛洒到土里。珍视每一个微小的生命,珍惜每一次生命的机缘,是艺术家带给我的启示。
    耗子与禅
    我家附近住着一窝耗子,它们常常通过下水道跑进我的厨房来偷吃狗粮,令我很是不快。我找了几块砖头,每次用完水就把下水道堵上,但是当我稍不留心忘记堵下水道时,耗子们就会及时地跑进来抢劫一点食物,并且常常拉一点耗子屎,以示胜利。它们一直和我周旋,令我好不烦恼。
    我总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天经地义的,直到我听到老圃的故事。
    有一天老圃发现自己画画用的静物(几只玉米棒子)失踪了。找了半天,在一个墙角发现了残缺的棒子,墙角有一小洞。老圃笑了笑,一定是那个家伙来过了。过了几天,老圃发现自己吃的水果上有个小洞,老圃想:既然你动过了,我也就不再吃了,索性送给你吧。老圃便把水果丢在了墙角。一个苹果,一个梨,还有一个猕猴桃。第二天,老圃发现每一个水果上都被咬了一个小洞,贪心的耗子把每一种水果的味道都品尝了一遍。最后的结果是苹果和梨吃得干干净净,猕猴桃剩下一大半。原来耗子喜欢吃甜的食物。老圃没去把墙角那个洞堵上,反而是常常把自己吃剩的东西放在墙角,请耗子也享用。奇怪的是,从那以后,老圃家里的瓜果蔬菜,再也没有被耗子们动过,家里也没有耗子屎,估计这个小区的耗子们开过会了:“这人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就不去他家捣蛋了。”
    老圃说,你可以试试和耗子交朋友。我听了大惊失色。我的思维方式是直线的、西方的。对待耗子这类“四害”,追、打、堵、药,是我们普遍的方式,但耗子家族却并没有因为人类对它们的憎恶而灭绝,反而跟人类唱起了对台戏。而老圃的方式显然是曲线的、东方的。善待一切,包括自己的敌人,这是佛的境界。其结果是化解恩怨,和谐相处。这两种思维方式是不是有高下之分呢?思维方式的转变是一个“觉悟”的过程。耗子事件是寻常事,但要真正像老圃那样去做却很难。
    巧的是,一日读书,读到俞曲园先生的一篇随笔――余居西湖寓楼,楼多鼠,每夕跳踉几案,若行康庄。烛有余烬,无不见跋。始甚恶之,继而念鼠亦饥耳。至于余衣服书籍一无所损,又何恶焉。适有馈饼饵者,夜则置一枚于案头以饲之。鼠得饼,不复嚼蜡矣。一夕,余自食饼,觉不佳,复吐出之,遂并以饲鼠。次日视之,饼尽,而余所吐弃者故在。乃笑曰:鼠子亦狷介乃尔。是夕,置二饼以谢之。次日,止食其一。余叹曰:不惟狷介,乃亦有礼。
    曲园先生乃清代经学大家。他一方面作着训诂考据的学问,一方面还写着如此令人忍俊不禁的随笔。有鼠为患而不杀,反馈之饼。而鼠亦有节,应是濡染了先生的君子之风。想来老圃家的耗子,也和主人一起在修禅吧?老圃的艺术和生活其内核可以说是“禅”。茶的真滋味,禅的真境界,惟有平常心能体味。
                                                                                                             文/郭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