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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画家专题
    大画家杨之光的爱情故事
     

     


    1958年元月杨之光和鸥洋结婚


      1956年的夏季招生开始了。一天,杨之光与吉梅文在招生办公室翻阅考生档案。吉梅文忽然被一张照片吸引住了,连声说:“杨之光,这女孩子不错!”杨之光接过来一看,只见照片上的女孩,十六七岁模样,梳两条乌黑的长辫子,有一张圆而白净的脸,一双眸子钻石般闪亮,两腮嵌着两个甜甜的小酒涡。吉梅文见杨之光看得走了神,又打趣说:“真的不错吧?人家是老师,画也画得不错呢!”

      


      杨之光没有吭声,但很认真地看了这个女孩的履历,记牢了这个名字:欧阳美琍。

      暑假将过,开学在即。一天,长得又高又瘦、显得很老态的杨之光,穿了一件灰布长褂,从中南美术专科学校的南楼正下楼梯,冷不防被一个风风火火闯进来的女孩撞了个正着:“老师!我是油画系新录取的新生。我就要来报到上学了,该买些什么颜料,做些什么准备呢?”

      女孩的声音像银铃般清脆,节奏奇快。杨之光定定神,发现这女孩长得小巧玲珑,穿着一件花布褂子,梳两条乌黑的辫子,白而圆的脸上有一双钻石般闪亮的眼睛。

      “你不是欧阳美琍吗?”杨之光失声叫道,心忽然狂跳起来。

      


      “是呀!”欧阳美琍是粗心的,并不介意自己闯入中南美术专科学校第一个碰到他的人会叫得出她的名字,又像放机关枪一样,嘀嘀嗒嗒地向杨之光发出一连串提问。杨之光连声说:“哦……行!……行……”他带她到自己的办公室中,该买什么颜料,该选什么样的油画笔,用纸张认认真真地一一列清楚,并叮嘱她该到什么店铺去购买。欧阳美琍说不认路。杨之光殷勤地说:“干脆我带你去买吧!”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路边,租了一辆三轮车,直驱市区而去。买好颜料后,杨之光又很细心而周到地告诉她:“我就住在美专,你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助的话,可以直接来找我。”欧阳美琍连声说:“好!好!好!”

      


      人学后,欧阳美琍为自己遇到一个热心的老师而高兴。她出生在江西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母都是北京师范大学的毕业生,父亲后来成为著名的经济学教授,曾加入过国民党CC中统派系,与国民党高层人士过从甚密。母亲则成为一个中学校长,有一定名望,曾任国民党南京政府的国大代表,一生共生有七个子女。欧阳美琍是1937年出生的,那时家境较好,有奶妈,有保姆。但在日寇铁蹄的蹂躏下,她很快随父母开始了逃难生涯,最后,在重庆的哥乐山下度过了童年最美好的时光。母亲给她起了“美琍”这个名字,是因为她挚信基督教,灵感来自“圣母玛利亚”。但欧阳美琍除了相貌有一份圣母玛利亚的美丽外,却与圣母那种静穆、温顺、娴雅等气质一点儿也不沾边,川山川水养成了她火辣辣的川妹子的性格:机灵、活泼、好动、爱唱、爱跳,说话节奏奇快,像大珠小珠落玉盘。

      


      据她后来介绍说,受多才多艺的大姐的影响,她自小特别喜爱文艺,尤其喜欢唱歌,有一份特殊的作曲天赋。有一年端午节,天下着毛毛雨,她打着雨伞回家,边走边唱:“我们要唱歌,我们要高声地唱……”她觉得自己哼出的旋律很优美,回到家后马上记录下来,还为它谱上了曲子,给出了 2/4的拍子,至于A调、B调,她都觉得不好,硬是喜欢bB调,便写在曲谱上,并交给她的钢琴老师钟立民看。钟老师看,觉得很惊讶:“你怎么会作曲呢?你怎么会bB调呢?”欧阳美琍回答:“好玩呀!”钟立民说:“这不是好玩,你真的会作曲!”从此,鼓励她往作曲方向发展,还鼓励她考中央音乐学院。她从13岁起,便在省市音乐刊物发表自己创作的歌曲,因为父母不同意一个女孩子小小年纪就远离家门,她放弃了到北京求学的念头。在南昌一中毕业后,欧阳美琍因为看了苏联一出很著名的电影《乡村女教师》,很激动,充满幻想,渴望自己能像片中的文主角那样,当一名优雅而又能吃苦耐劳的乡村女教师,于是,毅然报考了南昌师范学校,在艺术科深造。毕业后,她以优异成绩被南昌八一小学首选挑去担任教员。她是个耿直性子的人,说话做事从不会曲里拐弯,因为看不惯一些部队高干子弟糟蹋粮食,不断提意见,并向上级写告状信,结果与学校的关系弄得很僵,才下决心重新选择自己的生活,踏进了中南美术专科学校的大门。

      开学不久,中南美术专科学校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联欢会,庆祝新学期开学。那一天,欧阳美琍被全班同学推举表演一个节目。她也毫不推托,到教具组借来一袭鲜红的新疆少数民族服装打扮自己,衬着两条本来就长得很长的辫子粉墨登场,跳起新疆舞来。只见她踩着节奏,笑靥迎人,踢踢踏踏,腾腾急转,那条裙子鼓得像风中的红灯笼。她简直像一团火,把全场的观众都迷住了!不少单身青年教师都睁着火热的眼睛盯住她。杨之光也看得目瞪口呆,心直发急。待欧阳美琍表演完毕,走下台来,杨之光不顾一切地排开众人,迎上前去,壮着胆子祝贺:“你跳得真精彩!我可以跟你跳个舞吗?”

      “哎呀,是你!”欧阳琍美认出是那个很热情的老师杨之光,立即扬起银铃般的声音笑起来,牵着杨之光的手,重新翩翩起舞。那一刻,杨之光很陶醉,心中暗暗发誓:“这个学生,我是一定要追到手的!”

      从此,杨之光想尽一切办法接触这个油画系的新女生,一会儿给她买颜料,一会儿指点她画水彩、画素描,还搬出自己已发表和获奖的作品让她看个够。而欧阳美琍也一脸无邪地天天往杨之光宿舍里钻,杨老师前,杨老师后,可把与杨之光同住一宿舍、教油画的冯玉琪害苦了,经常不得不在夜半三更回避到户外游荡,有“家”归不得。杨之光常常满脸堆笑,带着歉意向他解释:“我是和欧阳美琍谈艺术,请多多包涵”“那是扯谈!”冯玉琪有点“愤慌’地说,“欧阳美琍是油画系的学生,不跟我谈跟你谈?!”他觉得被他俩害得有点“苦不堪言”。

      杨之光是有心的,欧阳美琍却无意。她一直毫无戒心地将杨之光当作叔叔、大哥哥,当作自己崇敬的老师向他求教,并向他展示了自己无比纯洁与热情的一面。于是,杨之光更觉得陶醉,终于有一天,他很冲动地拥抱着欧阳美琍要吻她。欧阳美琍不知杨之光会来这一手,顿时吓得脸色苍白,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像头受惊吓的小鹿撒腿逃跑……她怎么也想不到,杨之光竟还没有结婚,想不到他只有26岁!那次在南楼楼梯间第一次碰到他时,只见他穿着那套灰布长褂,老气横秋的,少说也像40岁,肯定有家眷的,怎么忽然追求起自己来呢?一直很无忧无虑的欧阳美琍忽然生出心事来,脸上挂上了一丝惆怅的忧伤。她在江西是有一个男朋友的,虽然没有明确的关系,相处得还很朦胧,但那是很纯洁很纯洁的感情,他终究唤起过她少女初恋的遐想呀……她终于鼓起勇气,在一次杨之光送她回宿舍的路上,偷偷塞给他一封信。她觉得自己已经回绝了他,回绝得很干脆,很痛快,并决心从此不再找他了。杨之光打开欧阳美琍的信,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我已经有男朋友了……”顿时,他感到如五雷轰顶,陷入绝望之中。难道自己又一次犯了“杨八错”的错误?他拚命压抑自己的痛苦,尽量做出很得体的样子,找机会对这个油画系的女学生说:“既然是这样,我们就不谈了。祝你们幸福。今后如有什么事情需要请教的话,你还可以到我这里来。”杨之光的大方,倒使欧阳美琍感到很尴尬,也有点不忍心。她又情不自禁地经常跑到他的宿舍去“请教”,对杨之光的崇拜之情依然浓烈。杨之光再也不敢再向她说情呀爱呀之类的话。不过,他很不甘心,对她的爱慕之情也越来越炽热。爱到浓时智慧生。杨之光决定耍一点小小的手腕。他拿出自己写诗的全副本领来,写了一首新诗,怨星星,叹月亮,悲悲戚戚地感慨自己酿下了一杯苦酒,须由自己独自喝下,不要干扰别人的幸福,要成全别人……诗写好后,他专门放置在欧阳美琍平常来时常常会打开取颜料和画笔的那个抽屉里,渴望奇迹由此而生。

      果然,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欧阳美琍跑来,含情脉脉地约杨之光到校园的湖边去谈一谈。原来,她真的中了杨之光的计,读了那首诗后,明白了杨之光爱她的一片苦心。他的难过深深地打动了她的芳心,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温暖的感觉,对他既仰慕、崇拜,又新添了爱。她突然决定断掉南昌的那个还没有明确关系的男朋友。

      那一晓,月光作证,他们相拥在美丽的校园湖畔。

      半夜回到宿舍,杨之光忍不住跑到好友吉梅文的宿舍,将这个惊人的消息告诉了他:“我与欧阳美琍接吻了!”寒假时分,杨之光将欧阳美琍带回上海,爱伦妈妈见这个“准儿媳妇”为人直爽热情,不娇气,不讲究,又能吃苦耐劳,高兴得合不拢嘴。

      杨之光见母亲接纳了欧阳美琍,内心自是欢喜,便向她提意见了:“你这个欧阳美琍的名字哎,真别扭!四个字太长,又会被人误‘美琍’为‘美丽’。一个人美丽不美丽,是挂在嘴上的吗?干脆改名鸥洋好了!”一只海鸥在洋面上飞翔的意象,的确很潇洒很美!欧阳美琍愉快地接受了。从此,她叫鸥洋,就是以后那个著名的女油画家鸥洋。

      但他们还没有最终确立关系,鸥洋的父亲这一关还未过,而且接下来的日子不都是甜蜜的。1957年初,共产党开始整风,号召全国人民大鸣大放,向党提意见。鸥洋的父亲是中南财经学院的著名经济学教授,又是湖北九·三学社的重要领导成员。他响应党的号召,非常热情地执笔代表九·三学社给共产党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反映人民的意见。结果是不言而喻的,在反右的烽烟四起时,他被揪了出来,当作极右分子,新帐旧帐一起算:解放前他是国民党CC派系的成员,对共产党肯定有刻骨仇恨呀!在预感到自己即将大难临头的时候,他特意将杨之光请到家里来,筵开一席,表面上是为自己祝寿,实际上他是在为女儿订婚,了却一桩心事。杨之光将吉梅文请来一同赴宴。酒过三巡,老人家语气沉重地说:“我很可能会遭到很多麻烦,家庭也将会发生很大变故。我这个女儿就交给你了,希望你今后好好照顾她……”

      父亲的这番话,最终决定了女儿的终身大事。

      杨之光眼噙泪珠,点了点头。

    来源:人民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