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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画家专题
    春陽九辨
    一、藝術家之心態

      中國傳統文化藝術境界的包容性,在國畫創作的廣義上已達完滿的“無對之境”,即一種永恆境界。由心儀到深入直至完成這一境界,對每一個游於藝者皆為終生之事,古人之所以具備不可超越性,並非今人退步,而是它的完美如天地自然般出現並永存,這也是從古至今常與變的自持狀態。

      “抱常而守一”是本民族引以為驕傲的理念,是無可改變的一種永恆真理。古人說“天不變,道亦不變”是言道即天道,道與天地同在,所謂“始終如一”者是也。一是本來狀態,素朴、博大、無邊,非今日、明日之士所能企及或變革,從此意義上講,我們應以畢生精力投入到修煉這個“一”上,即傳統文化永久不變的精神內涵,以期修行到與萬物同體。這是一個從思想方法宏觀角度認識問題的核心所在,隻就此而言,可以擱置探索,在精神追求上應持寧作牛尾,不為雞頭的態度!

      二、筆墨當隨時代的誤區

      我們往往為推陳出新而時常重溫石濤此言。時代不同,筆墨隨之變化,既有望文生義之嫌,又失於表面化的思維。筆墨是技巧,它的靈性隨馭筆者性情的感動而生發,太陽不隨時代更變而明滅,山川、草木等亦然。因此,有些事物表面在變而本質未變,現代物理學和東方神秘主義著作所探討的旨趣有異曲同工之妙,而天體物理學多年來的研究結論與中國道家及印度教之結論驚人地並行且無絲毫改變。由此而論,不過是在前人的思維定式基礎上更細致或增加了一些例証罷了,說到底是詮釋前人。我們今天的思想方法及對認識問題的深度並未超越文、武、周公等前賢,隻是悉心體驗、實踐、認識古人所論之萬一而已。筆墨因思想光輝的永存才有其畫氣寫心的文化價值,有些人膚淺的根源就在於太熱衷“前無古人”了。

      三、流派的謬誤

      很多人動輒以某門、某派劃分國畫領界,同時又有人極熱衷於打造什麼門派,實則天下唯一派而矣,即正派。“君子不黨,君子周而不比”,無派則大氣。文王不派,孔聖不派,故德配天地,道義千秋。無派則無牢籠之鄙,故而能和,和者為大,分之必小。南宗、北宗皆歸一宗,即正宗天道,不中必不正,不正則不大,不大必不久。

      四,形與神辨析

      造型與筆墨皆為國畫重要因素,但若隻強調造型而乏神韻,終非上品。國畫是以情領形,以神造型,神遇跡化,情動而形移。對此而言,形為次,不可隻張揚形姿,應賦予形以神韻。中國畫追求的是以此作為生命的載體,“寫其形必傳其神,傳其神必寫其心”(宋·陳郁語),故得其意必亡其形。意足不求顏色似,亦可引深為意足不求形似,過分強調形似會因之失掉本質。梅蘭芳講過“藝術應是移步而不移形”,當今的流弊在於隻換形而不移步,所謂移步是追求精神質量的深化。

      五、關於傳統與繼承

      繼承傳統是精神領域的事。一個人、一個民族都以其文化精神為根本。一個國家及民族的人文精神是其藝術精神的基礎,道學是中國人文精神的支柱,領悟道學的內涵才是我們繼承的根本。道學是一個完善的整體,天地人無所不容,古今無所不納﹔它是超越時空的,涵蓋了過去、現在和未來。所以說傳統本身是一個博大的世界,經久彌遠,是精神世界永恆的自由王國,把傳統隻看成是過去,即會將傳統視為死物、僵物。繼承傳統需要誠心誠意,不造作,如白描詩般的朴實無華,因為它會給我們留有精神自由的最寬泛空間,能達到這樣一個精神上的自由世界,是我們本應報有的終極目的,不存在再走出去的概念。聖人的思想是我們能夠通往這一境界的階梯,很多人難以到達這一境界,是因為他們根本不想或無從進入的結果。視傳統為束縛,實則是畫地為牢,自己束縛自己。如孔子雲:“力不從心,中道而廢,今女畫”。亦有不會借鑒前人而言前人非者,不知其可也。傳統是財富絕不是累贅。藝術是求得心靈的自在,無需爭比,爭比隻能使人心性浮躁,創新的誘惑也會造成意識上的深度迷惘,心也不會沉靜。中國的人文精神是以博大自尊為底蘊的中和境界,大中至和、至高無上,就此意義而論,國畫藝術的發展不存在創新問題,隻爭取在繼承的深度和廣度上再誠懇一些罷了。

      六、風格何處尋

      無異言而生清淨心。豪言壯語是一種不沉靜、不成熟的心靈所現,也是不大度、不博遠的心態流露。風格是一種內在修為的外在呈現,它是一種面貌和韻度,隻能得之於自然而然之間,而不是爭強斗狠或追求模仿乃至設計所能得到的。有意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可見無心才是本心,無心亦是誠心,藝術上切切隻管修心,莫問前程,如此才能得大道之萬一。藝術風格的形成亦如悟道的過程,先感性、后理性,然后再回到感性﹔先鬆弛,后嚴謹,而后再歸於鬆弛﹔先單純、后復雜,然后復歸於單純,這是一切事物發展的根本道理。

      七、悟之妙

      人生閱歷的感悟,有時勝於單純用功的體會。繪畫的造型布局可以折射出人事思維的和諧與否。吞吐、呼吸、輕重、緩急、剛柔、干濕、軟硬等這些對立統一的陰陽義理無不體現在生活及繪畫創作的相互參照中,故孔子說“雖小道必有可觀”。以小事悟大道,故能明一而現萬千﹔如視牛耕犁入土而想到力度,虫子吃木而悟線條,雲水風度因其流暢而聯想到不著痕跡,以生活常態悟天理,始能知天人合一之妙境。因此在繪畫上淡化大濕大密,不重形而忘形,以不動容的心態尊重事物本來面目而達沖和之境,其樂也無窮。

      八,曲線的深度

      教書、創作皆應具深度,不能淺嘗輒止。抓住藝術心靈的淵源,才能具備置身寂寞之道的恆心,急功近利、求脫過早,終生難以成熟。求新騖奇、好異尚怪不可怕,怕不知返。豆芽之生長、山水之起伏、雲煙之波蕩、歷史之轉折都逃不開一條曲線,即曲折之路為萬物運動之軌跡。此皆思考與學習之辯証觀,知前人如何提煉和概括生活,才能把握體悟積累之可貴,緩和者成大事,力行無遠圖﹔有才而性緩者是為大才,有智而氣和者乃為大智﹔有陰德者必有陽報,有隱行者必有昭名。如東坡所言“君子所就者大,必有所忍”,忍是師而化之的恆久過程,反之必流於泥古不化了。

      九,再談“抱常守一”

      針對創新問題,有必要再重溫古人強調“守一”的見解以釋今日之疑。庄子言“我守其一”、“博溺心”,孟子言“守約而施博”,禪家言“百千法門,無量妙義,隻向一毛頭上便識得根源去”,“若一句下悟去,如飲海水一滴,便知百川之味”。孔於曰“朝聞道,夕死可矣”。皆謂“守一”是走向自我完善的不二法門。“守一”能使心沉,能使心安,“守一”能促使我們將外在的追求深化為對傳統文化的充分體悟與品味,而達感同身受之境。如歐陽修所雲“如食橄欖,真味久愈在口”,因此才能歷久而彌新。故而不要妄談創新,妄者、姑妄言之也,即如此而已我們也就習慣了故妄聽之。既不嚴肅,也不負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