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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画家专题
    至真至纯 尽善尽美 ——何家英的艺术追求

                      
                                      何家英工笔画《街道主任》

    这个题目早在几年前写一篇评论时就已经拟好,但考虑再三,终没有用。读过何家英的大部分作品之后,这个题目又突然冒了出来。这次,它总算获得一个恰当的位置,因为我感到,用它来描述何家英的艺术追求,是再合适不过了。

        中国的工笔人物画,曾经有过非常灿烂的历史。早在东晋时代,就已经产生象顾恺之这样杰出的人物画家,到了唐代,更是大家辈出,吴道子、阎立本、张萱、周昉……直至五代的顾闳中达于高峰。至宋,仍有像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这样“峰巅性”的风俗人物画产生。但宋以后,随着文人画风的大倡,工笔人物画日见衰微,再没有出现过往日的辉煌。进入近代以来、,以徐悲鸿为代表的一代画家痛感于中国画坛远离生活、竞尚高简的拟古颓风,致力于中国画的革新,倡导画家“回到自然师法造化,采取世界共同法则,以人为主题”,“以人的活动为艺术中心”(徐悲鸿语),遂使以写实为主导倾向的人物画在这个古老画种中又逐渐回升到应有的位置,并且相应产生了一批杰作。但是,由于中国画的革新运动主要是在写意画这一领域中进行,工笔画仍然未能得到应有重视。这中间,尽管也产生了一些重要的工笔人物画作品,但却未能产生足以与写意人物画领域相抗衡的重要画家。何家英的出现,使我感到情况看了改变。他的作品不仅显示了工笔画的卓越表现力,而且将工笔人物画推进到一个新的境地。写实精神的注入,使这个古老画种再度散射出灿烂光华;感觉的回归,给传统工笔画频添了新的生命。如果说,当年的郎世宁在低层次上开始将东西方艺术进行“对接"尝试时,还不能不使人感到 悲哀的话,那么在今天,我们再也没有理由对这种融合的可能性表示怀疑了。何家英的作品就是在高层次上实现这种融合最有力的实证之一。

        何家英的画,就题材范围看并不宽。除了80年代初画的《街道主任》与《山地》外,多取材于青年女性,即使是历史画《魂系马嵬》(与高云合作),也意在一个女性的悲剧主题。《十九秋》、《米脂婆姨》、《女红》、《夏》、《酸葡萄》、《红苹果》、《清明》、《秋冥》以及一些人体作品,均是以村姑、城市女青年为对象。从画史上看,以女性为主题的画家不乏其人,中国的仕女图、日本的美人画都是如此。在西方,以女性为对象的画家更为普通。波特莱尔就曾这样描述安格尔:“他对女色的嗜好是深刻而一贯的。当安格尔的天才同青春的美丽妖娆争艳时,他的幸运和强有力往往是空前的”。何家英对女性美的天性敏感也使他在这一领域表现出非凡的天赋。他对那些纯情少女的体态、神韵、姿质以及她们对梦幻般的人生既憧憬又惧畏的心理状态的体察,对于她们尚未沾染一点人间尘垢的贞纯的“处女状态”的把握,以至由此

    而对转瞬即逝的青春之美的感伤,对美好人生与人性的咏叹,真切而又委婉,精微而又深刻。家英艺术的魅力,首先体现在他对现实的“感性占有”。而这一点正是程式的传统工笔画所或缺的。何家英不仅将这种失落的感觉召唤回画中,而且第一次在这个古老画种中以其“感觉的丰富性"赢得了他的观众。

        但是何家英笔下的人物又不是直接取自于现实。他所表达的其实只是他的理想所构筑起来的一种“内心幻象"。现实的激发,生活所给予他的一切灵感,都转化为一种精神渴望——将人生与人性中那些最美好的东西都还原到他的人物身上。人格的完美、品行的端庄、精神的至真至纯……这一切,都只能来自于画家心中那个“理想的家园”。

    面对这样一些如天使般圣洁的佳丽,就必然要求一种 表现上的尽善尽美。而在表现上的尽善尽美,又使家英的画常常显露出一种“经典性”的品格。西方的理性与东方的趣味神韵;感觉的鲜活与语言的考究;造型的严谨与风格的典雅……这一切,都使人想到经典作品所具有的一些品格。甚至作品的规模本身(何的作品一般都画得很大),也显示出“经典性”所应有的-种“严肃”。

    何家英还很年轻,他的未来会是怎样,我们难以估量,但他已经完成了一个可供估量的“现在”。他的一系列作品,是80年代以来中国当代美术中最优秀的成果之一。他不止是画出了几张好画,重要的是他参与到推进中国画的现代进程的行列之中。他在工笔人物画领域的建树,他对工笔画表现力的扩展,已无可质疑地确立了他在当代中国画坛的地位。  

                                     
                                               贾方舟  
    1992年6月19

                                    (原载香港《文汇报》1992823日第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