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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石印象
     正“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的时候,南窗之下检视胡石画册,弥觉室内秋气愈浓了几分。在画家的生命中,注定有一种色彩让他如痴如醉。胡石的生命之中,赭石好像更多了几分。赭石原是天地间的大色,一切的如花似锦,一切的婀娜烂漫到最后都要归结到赭石里去,赭石的魅力在于它的繁华落尽的沉淀。
        最早看到的是胡石的几幅花卉,心里便欢喜。画里画外充满了什么气息?像古绣片,颜色呢,恰像给岁月风尘漂洗了百番千番的样子,但自有一种洗尽铅华的峥嵘之气在里边,更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感动的悲剧性质。一般的花卉作品多是喜剧性的,喜剧性的底子不免要浅薄些,不免要让画家在那里调朱弄紫,原是一心要人说好,要让人明白“花好月圆”是怎样的一番情致。牡丹动辄都要肉肉的画到碗口大,且一朵一朵又一朵开足了精神要人看。而胡石的花卉却一出场就是悲剧的味道。有悲剧味道的花卉作品并不多,八大山人算一个,青藤算一个,石鲁算不得,石鲁只是一种愤懑。这悲剧般的笔墨出场原不是要人看而是要人用心细品。这就好像是在那里左一碗右一碗满头冒汗喝热茶的汉子多,芭蕉细雨独坐细品的人则寥寥可数。所以胡石的画让我喜欢得很,喜欢的道理就在于可以一再地看,看了又看,这就是品。看了又看,不觉想让人再看,这就显出了画的不一般。怎么说胡石的花卉呢?叶子是零零落落地长在那里让人想一想什么是扶扶疏疏,好像是有风在那叶间轻轻滑动,颜色若有若无的花好像也在风里微微地挺着。一枝一叶,让我有了莫名的惆怅。首先,我问别人,胡石是个什么样的人?别人告诉我这人竟是山东那边的人士,想象之中这人便是个瘦子,瘦之中当然会占一个“清”字。及至见了,原来却胖,个子也高出想象许多,当下便想,这胖子大个子怎么拈得那毛锥调得那胭脂?人胖大,却偏偏个善染小恙。忽然说是要挂吊瓶去了,便真去挂了吊瓶。让人看过手背的针眼,坐下便又喝酒,且是喝得川流不息的样了,让人明白他不是怕误了“友情” 这两个字,胡石有时性情得让人心生欢喜,有时又让人感到他很疏很远。胡石用笔用色极其微妙。笔的控制让人明白画家真正的感觉入微,颜色和水分的使用亦十分独到,有时候简直淡到无,但又不是无,看上去有,又好像没有,微妙便在这里。赭石一色往往让人感到天地间的荒疏之气,荒疏之气往往又会让人感觉到生机之惨淡,而胡石的画作却偏于荒疏之气让人领略生趣盎然的娇娜,那一点点白,那一点点三绿,那一点点藤黄,都妙妙地被施展到那赭石的浑浑沌沌之中,真是美妙得很,真正协调得好,真正是让人心生喜欢。胡石之妙,妙在“微妙”二字,有有无无。胡石笔端有一股好水,且最会用水驱使笔端的色相洇洇润润,真是好看。山东出过好作家。小东西偏偏写得博大,要让人知道山东那地面的宽广与厚博,这作家便是蒲松龄。蒲松龄的行文甚是精练典丽,如古锦缎、如古铜器、如古漆器、如错金银、如错碧翠。只“典丽”二字便让人明白他的文章好。胡石也是山东人,其用笔用色只在“微妙”之间,而其画品却得“野逸”二字。典丽的前题是鲜活,不鲜活则无典丽,野逸更是如此,非有十分好的写生做底是野逸不起来的,一枝一叶俱要从物外到眼里再到心里才行。但往往是,那一枝一叶从物外到眼里再到心里而后到笔下则会变甜变熟变成习惯见到的东西,即使野出了面目,往往又生不出那“逸”字来。而胡石的笔下则让人觉得新鲜,觉着逸,这便好。胡石的野逸亦是和荒疏之气相互呼应着,这荒疏之气于他绘画的章法更是分不开,别人习惯了的章法在他的画里也甚少看到。胡石花鸟作品的章法有时候让你好像一下子步入了哪家望门的荒园,雨丝风声中的草木竟长得天真烂漫却全无章法,花卉也开得十分可人而又章法全无,纯是一派天然野逸气象。当然胡石的章法是安排过的章法,但让人感觉又像是全无安排,这便是好手段!说章法,胡石占便宜处又好像全在笔墨微妙之间,如没有微妙精到笔墨担当,胡石的章法便要发生危机。但这危机在微妙笔墨的担当下却恰恰让人又觉出了好,好在别人不敢这样做,他却敢这样做,为什么敢,笔墨担当得起。胡石的画就章法而言,几近自然主义。
        园子里的花花草草就是那么长着,但你画出来也许不会好;非洲的天堂鸟色彩漂亮得怕人,你要是画出来,人人都会觉得你硬是假得厉害。看胡石的画,你才会觉得他笔下的精彩处,园子里的花花草草就是那样长的,他就那样画了,当然,他是用他的心眼那样画了。却好。
        读胡石花鸟画得四字,“野逸微妙”是也。(文/王祥夫) (胡石官网:hushi.pp6.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