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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虛通大道——談霍春陽的花鳥畫
     霍春陽的花鳥畫從很早就名噪四方了。七十年代初期,他畫的迎春花已風靡海內外,后來,天津市出版的中國畫刊物命名為《迎春花》當與此不無關聯。那時,他年輕且精力旺盛,許多巨大而生機勃勃的作品給花鳥畫創作增添了新的活力。但是,他更有一顆純朴的民族之心,他重視中國畫傳統,更重視現實生活﹔干干淨淨、 認認真真去體現當時這頗為時髦的創作思想主題。他善於學習固有的中國畫技巧,刻苦訓練筆墨功力,並以新鮮活潑的生命感受與激情將這些法式使用得生龍活虎, 給人留下了朝氣蓬勃的清新感受。即使從現在的眼光看,他的這些作品仍然是正直真誠而引人注目的。

      從近代中國畫的發展來看,津門畫派有其特殊的意義。總體上講,它與海派、嶺南派有一定的相似之處,即在所謂“求新”的旗幟下實施著“通俗”的追求。它們或借洋法、或憑己意,傾向於“狀物設色”的道路﹔文化品格上難免有“就事論事”和 “太似則媚俗”之嫌。但津門畫派與海派和嶺南派不同,由於天津特殊的地理位置與辛亥革命后的特殊人文環境,津門畫派更多受到宮廷畫風與民間畫工的雙重影響而較少“洋涇?”的深入介入。因此,它既有重視嚴密技巧法度的一面、又有生動活潑的通俗的一面。近現代的天津國畫家們,很好地把握並利用了這些特點,將其發展成了一種以小寫意筆法為主的、清新而明麗的風格。霍春陽當年正是繼承和發揚這一風格的佼佼者,正因為他在處理這一風格時抓住了“筆墨”與“生活”這兩個關鍵,縱使他在重視法度時沒有落入“俗格”的套路之中,並能體悟出筆墨本身對中國畫的關鍵作用與其體現的文化精神﹔也使他在對待現實時沒有隨波逐流地與世推移,而是在對自己的生活作更深的理解和發掘。

      但是,說實在話,從一種已成風格的樣式轉向對藝術檔次和品味的追求,不但是困難的,而且是有風險的。尤其是“以法入道”的路與“由象臻理”的要求,其困難就更不一般了。霍春陽近二十年裡,為此付出了巨大的努力,而且在艱辛的勞動中有了可喜的收獲。多年以來,霍春陽非常重視中國畫與中國文化的表裡關系,他不願停留在繪畫表面形態的探索中,而是希望從繪畫的特征深入到文化內涵之中。如何真正地將一種文化所包含的基本人生態度與基本精神情操,轉化成一種繪畫語言而不是寄托於某種物象或情境,如何通過這種語言的個性化來主動把握繪畫對文化的促進與造就。這既是中國畫發展的核心問題,也是學有所成的霍春陽進一步提高品味的難題。

      人們都強調著“畫外功夫”的修養,對於一般意義上的努力,無非是強調從詩文、書法、篆刻等不同的民族藝術門類之中學習與吸取養分,甚至從更廣闊的音樂、戲曲等其他藝術門類或者從歷史文化、山川草木的學習、流覽與借鑒中提高自身的文化素養,使之具有更高的眼界和心性。但是對於一個有一定造詣的畫家,相應的“畫外功夫”之選擇與修養,應該是與對自身特征的思索與對文化個性的選擇相適應的。霍春陽沒有在一般性的文化修養上切入這種探索,他選取了從中國哲學思想入手,去參照自己的繪畫與人生。他非常重視中國哲學中那種深遠廣大的統一精神,他從宇宙觀和藝術精神的角度來認識和理解這種統一中的和諧。所謂“大道歸一”、“天人合一”等哲學思想已不再是一種詞句上的原則,而是無所不在的統一和協調。他在切入這種境界時,同樣由自身的合一入手,既強調了身心的同一,也強調了技術與藝術、內容與形式、題材與手法等諸多方面的同一。他喜歡從老、庄等與藝術較多直接關聯的哲學流派入手, 去靜觀默察外物與自身,他的思考也是一種寧靜而自得的。這些,可從他作品的氣象變化中體察出來。他選擇了漸漸變得單純的語匯,安靜地琢磨這些語匯多方面的含義,不但把其中象征性和寓意性的內涵變成一種平和的平常境界,還把那些由筆墨氣韻直接交織而成的個性付諸形色的感受,他的花竹翎毛都變得清淡而平常,淡青、淺赭、粉紅、幽白,是他常用的色彩,他以這種寧靜的單純把筆墨趣味直推觀眾的眼帘,並將其中所包含的哲思細細地流布出來,形成了他新的繪畫風格。

      在霍春陽的畫中,一般意義上的標識、知識、記志等方面的干擾被降低至很低的程度,那些學問、修養、情感等方面的賣弄與夸張也難覓蹤跡。他隻是用極通俗的題材來作為藝術的載體,緊緊抓住了“筆墨” 這一語言體系,深入到“體悟”這一文化中特有的認識境界中,他選擇了一種靜、虛的哲學精神,將單純化成了一種繪畫的氣象表現出來。可以看出,這其中包含了他對許多前代繪畫大師的仰慕學習,也包含了他對自己多種嘗試的舍棄,還包含他對多種中國畫語言體系,例如書法、詩文、篆刻等語言體系個性化的找尋。我以為他的努力是成功的,他的道路是正確的。靜、虛的精神是一種平和與寬容,也是一種個性的選擇。我們已可感到他作品中那種寧靜平和的境界慢慢滋生開去,一種個性的、耐人咀嚼的繪畫技巧漸漸沉澱下來,一種既生動活潑,又通俗平常的高雅淡泊的風格一定會悄悄地逐漸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