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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娄师白师生挚情是我一生最宝贵的财富

    娄师白,名少怀,祖籍湖南浏阳,1918年生于北京,1942年毕业于北京辅仁大学美术系。曾任北平京华美术学院讲师、北京画院国家一级美术师等。他14岁时即从师国画大师齐白石先生学习书、画、篆刻及诗词,随侍其长达25年之久,直到齐白石先生去世。
                                           
      因为《齐白石辞典》中,在提到有关我国著名国画家娄师白先生的词条里出现了“‘文化大革命’中,曾改名‘娄批白’……‘文化大革命’后又改名为‘师白’”的文字,娄师白将该书出版单位中华书局告上法庭。北京西城法院已于今年9月作出判决:娄师白先生维护名誉权案胜诉。这场官司曾在书画界引起轩然大波,在社会上也造成很大影响。其实,这并非是一个简单的“师白”与“批白”之争,在娄师白与恩师25年的师徒之谊的幕后,还有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前不久,年近90岁的娄师白先生接受了本报的采访——
      不说人之短
      不夸己之长
      问:娄师白的名字当年是齐先生给起的?
      娄师白:我原来的名字叫娄绍怀,是随着家谱起的。齐先生给我起名娄师白,是因为我跟他学刻图章。他觉得“绍怀”没什么含义,就对我说:“改成老少的少吧,这样比较有意思。‘老者安之,少者怀之,朋友信之。’这是论语上的话。”我原来的号叫燕生,是湖南人在北京出生的意思。他说:“你这个号太俗了,我给你起个师白吧,这样你以后干成了,不会忘记自己是齐白石的学生。”我14岁随齐白石学画,16岁正式拜师,跟着齐先生25年。他对我有个评价:“娄生少怀不独作画似予,其人之天性酷似,好读书,不与众争名,亦不为伍。”
      问:您小时候想过要成为大画家吗?您跟齐白石学画的岁月正是人生观形成的阶段,您受到了怎样的影响?
      娄师白:我从小喜欢画画儿,但是在见到齐先生之前并没有决定去画画儿。那年初中快毕业的时候,我得了一场伤寒病,病了很长时间,好了之后没法儿参加会考了,高中也就上不成了,挺苦恼的。后来为了补课,家里给我请了私塾、当时有名的国学大师金先生。学四书五经,念六朝文选。像王勃的《滕王阁序》、陶渊明的《桃花源记》等,对我的影响都很大。14岁那年见到齐白石,他说愿意收我当学生,我很高兴,从此就跟齐先生画画儿,不去上高中而是上了北京美术学校,后来又考取了北平辅仁大学美术系。齐先生在为人处世上,对我的影响是很大的。一次齐先生到四川去,回来的头一件事就是跟我说:“你今后可别说人之短夸己之长,我就上了一当,有了教训。”那是他到四川去的时候,有人问他,徐悲鸿和刘海粟的艺术怎么样?他说他们是画西画儿的,结果被记者写进文章给公开发表了。这让齐先生觉得特别不好,一回到北京之后,就立刻请人写文章澄清。当年有人传话说,南方某画家谈起北方画家时说过一句话:“奴视一切”,认为北方画家都不如他。等他走了,齐先生叫人拿个图章:“我刻一个‘奴视一人’,他‘奴视一切’就让他‘奴视一切’去,我就奴视传话的这个人。”还有,陈半丁也是名家,当时与齐先生有些不和,齐先生就叫他三儿子去拜陈半丁为师。所以在他的言传身教下,我基本是不听闲话,不钻牛角尖,不刨根问底,避免去制造矛盾。我讲学的时候也跟学生们这么说,我说你们画画,千万别有“说人之短夸己之长”的这种习气。人家画得不好,总有好的地方;你自己说你画得多好,你也有不好的地方,你何必去说人家呢。你看着好的你就去学,你看着不好就不学。不说人之短,不夸己之长,不与人争名,一直是我追求的精神境界。
      勤俭持家助人为乐是一种美德
      问:您生活中一直保持着节俭的习惯,这也是受齐白石的影响?
      娄师白:大家传说齐先生吝啬,其实他不吝啬。我认为他原先真是穷怕了。他是苦出身,学木工的。那时候稻子收成完了之后,稻草上还剩有稻粒儿,拿这些稻草烧灶的时候,他母亲和他夫人就把从炉灰里扒出来的稻粒儿凑起来,卖了钱,给他当学费。我跟他一起吃饭,饭后他的碗都是挺干净的,不剩饭粒儿。他也看我的碗干净不干净,我也就习惯不把饭粒留在碗里头。后来我的孩子们吃饭,我也不准他们留下饭粒儿。那时候齐先生在外院儿种着苋菜,苋菜不是什么贵重的菜。他说今天炒苋菜吃吧,我就跟着他出去摘,瞧见有的变黄我就给扔了。他就说你别扔啊,他先拿指甲掐掐,说是掐得动的还能吃,不要扔。齐先生身上处处体现的节俭,确实对我影响很大。
      问:过去只要国家有大事儿,您都会捐款捐画;现在您年纪大了,好多社会活动都不去了,可是慈善活动还是要参加?
      娄师白:那时候齐先生坐洋车,他对穷人、追着车要饭的人都给点儿钱。一次,一个女同乡带着个孩子来看齐先生,没想到没几天这女的死了。街坊知道她认识齐先生,就来报信儿,齐先生就让我赶紧去给她办后事。齐先生还把那孩子带到香山慈幼院,他出学费,一直到这孩子找到他家里的亲戚。我为什么好慈善,也是受他的影响。我觉得勤俭持家、助人为乐是一种美德,不管什么时候都应该这么做。
      数数鲤鱼身上有多少条鳞片
      问:作画也要讲究“功夫在外”?
      娄师白:我国的传统画基本都是诗、书、画一体,有的是见了客观对象有了感受,先绘画再题诗;有的是吟诗过程中有了感触而作画。讲究的是意境,是神韵,是书卷味儿。还有,写意画的基础有一个主要的部分就是写生。我教学生,你要想高度地概括,就必须有细致的观察;你没有细致的观察,就没法儿高度地概括,这也是受齐先生的真传。齐先生的绘画艺术那么有生命力,是因为他自己有深厚的生活基础,有敏锐的观察能力,有真实的生活感受。我记得跟他学画画儿的时候他考过我:“鲤鱼身上有一条侧线,它穿过的鳞片有多少,你数过吗?”我当时说不上来,他告诉我是32片。齐先生每次要是画新的题材之前,都是先拿实物来观察,反复地看,特别仔细。他教我要注意的细节,比如牡丹的花蕊和菊花的花蕊不同,牡丹的花蕊每一层的花瓣下都有,菊花的花蕊只长在花心上;还叮嘱我鸽子的尾羽有十二根。
      问:您对齐白石说的“学我者生、似我者死”怎么理解?
      娄师白:齐先生活着的时候,我是亦步亦趋地跟他学。因为我跟齐先生学画的时候才14岁,他已经70多岁了。我那时候一心想的是尽量多学习,等学到家,有了过硬的基本功再说。那时候齐先生常鼓励我自己创作,有一次我画了幅《荷花》,齐先生看了非常高兴,当时就给画儿题了字:“绍怀弟初学画此,能自创局格,将来有成。”齐先生的“胆敢独造”,对我的影响也很大。“变”是齐先生一生都坚持的,但他认为,“变”是在继承的基础上,有了笔墨基础之后,才可以谈突破、谈创新、谈超越。齐先生的画论是“作画妙在似与不似之间,太似则媚俗,不似则欺世”,这是我学画的座右铭,也是我继承、创新齐派艺术始终坚持的原则。
      问:为了准备明年举办“娄师白艺术回顾展”,您现在每天还在坚持作画,您认为中国画应该怎样向前发展?
      娄师白:我强调的是:“厚今而不薄古,基中可以融洋。”现在有些人认为学我们古人的东西是束缚了自己,一味儿地向西方学习,这是不对的。因为真正的大家一定是基于传统的,吸收西方是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融会贯通,否则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而且,艺术追求的就是独特,就是个性,如果都一样了,就失去了本来的价值。20世纪西方最热门的画家是毕加索,可是他临摹过齐先生的画儿。当年毕加索与张大千见面的时候,毕加索拿这些临摹的画儿给张大千看,并且说:“艺术在东方”,他闹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中国画家一定要跑到巴黎去学习绘画。前些年我在国外讲学的时候我就强调这点:西方的艺术代表是毕加索,东方的艺术代表是齐白石。齐白石是中国绘画史上的一面旗帜,这是我们祖国的光荣与骄傲。

                                                                            王小珊/北京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