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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娄师白二三逸事
     2010年 12月13日书画大师娄师白先生在北京因病逝世,享年92岁。娄师白先生作为齐白石最出色的入室弟子和艺术集大成者在继承和发扬光大齐派艺术方面功绩卓著,奠定了他在中国现当代书画篆刻领域中无人可以替代的特殊地位。在中国艺术史里,只要说到齐白石,必然要说到娄师白,这一脉相承的全面继承和发展已为世人共认。
      从古至今,成就大事业者,必经磨难,娄先生“文革”中的遭遇就是明证。
      1966年“文革”到来,在批判齐白石的浪潮中,娄先生是当时唯一首当其冲的弟子,精神上压力之大是难以形容的。席卷全国的“扫四归”运动迫使他忍痛把用了两年多时间撰写的十多万字的《齐白石绘画艺术》一书的稿件作为烂纸卖掉。齐老给他批改的《师白诗草》、《印存》也都付之一炬。
      1966年8月,娄先生的母亲病重,娄先生问母亲想吃什么?母亲说想吃西餐。可当时正“破四旧”,哪里有西餐?娄先生硬着头皮来到百货大楼想碰碰运气。他问售货员有没有“洋点心”。售货员把眼一瞪,说:“没有!”先生只好悻悻回家。这年12月娄母去世,始终没吃上“洋点心”。以后每当家里吃“奶油蛋糕”,娄先生就想起母亲,嘴里总是念叨着:“母亲可真可怜啊!”
      1972年娄家经济上入不敷出实在困难。夫人为了能让娄先生吃上一点肉,就从家里拿了些宣纸到文物商店去卖。店里的人听说她是娄先生的夫人,认为娄家一定有很多存画,就说:“您卖纸,不如卖画。卖画也是支援国家建设。”(当时商店的墙上贴着支援国家建设的标语)一问画价,低得不得了,一张四尺整纸的画,只卖5元,娄夫人想5元就5元,要比把画裁了上厕所用值得多。多年来娄夫人一直很细心,将娄先生从青年时代一直到最近的画全部存着,数量十分可观。这以后,娄夫人就背着丈夫,每月拿出几张画卖掉。这月上荣宝斋卖,那月上宝古斋卖,生活逐渐得到改善。娄家餐桌上有了酒,有了肉。娄先生问夫人:“你哪来的钱?”夫人说:“你尽管吃吧,我自有办法。”时间长了,娄先生也就不问了。在这一两年内娄夫人总共才卖了2000元。但好景不长,江青在一次会议上说,画家卖画是资本主义复辟。画院组织了调查组,调查娄先生卖画的事,画院里贴满了批判娄先生的大字报。调查组质问娄先生:“你到底卖了多少画?”
      他感到莫名其妙,说:“我没卖过。”调查组说他不老实,就带群众批判他。娄先生说:“我回去问一问爱人,也许是她卖的。”调查组不答应一定要他承认是自己卖的。他没有办法,只好承认。审他的人又问他卖了多少,这一下可把他难住了,只好说:“我记不清了。”回家后,娄先生问夫人是否卖画的事,夫人承认了。娄先生大发脾气,夫人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并说文物商店都贴着支援国家建设的标语呢!经过一段调查,查清了确实是娄夫人卖的画,于是画院调查组又到了北京图书馆说明了情况,要求批判娄夫人(当时娄夫人在北图工作)。北京图书馆的领导说,她卖画是支援国家建设嘛!我们有什么理由批判人家?结果保护了娄夫人,使她免遭横祸。
      1974年江青一伙在北海公园仿膳内享乐。江青要求北京画院画一幅画放在仿膳内。画院革委会把这个任务给了娄先生,让他赶快完成。娄先生嘴上说:“任务是艰巨的,光荣的。”但一直拖着不画,直到粉碎“四人帮”,他才松了一口气。
      娄先生为人宽厚大度,质朴无华,急公好义,为世人所称道。作为一位艺术家,先生也是“性情中人”,十分可爱,可亲可近。
      娄夫人与娄先生刚认识时,总觉得他走路有点歪,怀疑他腿有毛病。有一天她仔细地看了他的皮鞋,才发现他的一只皮鞋没有后跟,她放了心,不禁笑起来。娄先生也笑了,自我解嘲地说:“艺术家大部分是不注意小节的。”
      有一年,夏天酷热,娄夫人把头发盘起来。她的同事有的说盘头发好看,大方有风度,有的说她盘头不好看,太老气了。吃饭时娄夫人问娄先生:“你说我盘头好看还是不好看?”先生说:“我还没看见你盘头什么样子呢?”夫人说:“我都盘了十几天了,你没发现?”先生笑了,抬起头看看夫人说:“你盘头凉快不凉快?”夫人说:“凉快。”先生深情地说:“凉快,就好看!”

                                                                              邹士方/北京青年报